说个暴论：AI手机已死！153款App联手拒绝豆包，微信淘宝全在列

先说个暴论，现在的 AI 手机，生下来就是半个哑巴。

它的能力没问题，问题是它想替你点的那些 App，几乎都把门锁上了。这两天有一份名单在圈子里传，越往下翻越好玩。

10 月 14 日，豆包手机助手公布了一份「拒绝操作应用清单」。意思是，这些 App 明确表态，不允许豆包手机助手替用户点它们的屏幕。

21 世纪经济报道数了一下，一共 153 款。微信、QQ、淘宝、支付宝、美团、拼多多、滴滴、小红书全在，工行、招行在，三大运营商在。连 DeepSeek 和 Kimi 都在里面。

腾讯系 65 款，阿里系 23 款，后面还都标着「包括但不限于」。

我第一反应是，这张拒绝名单，几乎就是一张中国移动互联网的地图。

先说豆包手机助手想干什么。

它想当一个能替你跑腿的助手。你说一句「帮我比一下这款洗发水哪家最便宜」，它自己打开购物 App，搜索、比价、对比。第一代官方演示里，比出一款洗发水的最低价用了 3 分 12 秒。同一场演示里，它还在飞书上替机主提交请假，在大众点评订了餐厅。

做法有两条路。一条是走接口，App 主动开放 MCP 这类接口，助手直接调用，又快又能审计。另一条是兜底路，助手像人一样看屏幕、模拟点击，直接操作 App 的图形界面。

问题就出在第二条路上。

接口这条路，得每家 App 点头。9 月发布会上披露，愿意给豆包开放接口的第三方应用只有三款，曹操出行、汽水音乐等，能顺畅调用的基本是字节自家产品。所以能让助手「什么都能办」的，只剩那条看屏幕点按钮的路。

而这条路，等于让一个机器人坐在你的手机前面，替你点别人家的 App。

去年 12 月 1 日，搭载技术预览版的努比亚工程机开卖，3499 元，当天售罄。然后第二天，微信登录开始异常，淘宝弹出人机验证，农行、建行以「风险环境」为由停了登录和支付。

用户群里的玩法更离谱。有人拿它在购物 App 里刷视频领金币，在短视频 App 里刷流量激励，还有人让它代打王者荣耀。人类第一次拿到一个会自己点屏幕的助手，最先想到的是让它去薅羊毛，这事说起来挺好笑，但也一点不意外。

豆包后来主动下线了微信操作，限制了刷激励、金融和竞技游戏三类场景。它在说明里还写了一句挺体面的话，说部分 App 设计激励机制，初衷是鼓励真实用户主动交互，不希望被 AI 领走，这一诉求我们充分理解。

到了今年 9 月，豆包换了个思路，推出一个叫 SAEP 的协议，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。给 30 天公示期，公示期内只操作自家应用和明确同意的应用，公示期满后，没表态的应用按风险层级逐步放开，表态拒绝的永远不碰。

换成人话就是，你不说不，我就当你同意了。

于是 153 款 App 站出来说了不。

中间还有个小插曲。9 月下旬，有用户反馈，拿这台新手机登录王者荣耀，被提示设备环境异常，强制下线。豆包在官方社区发文说，助手全程没碰过腾讯游戏，也没有任何外挂或模拟点击。到了 10 月 14 日的清单里，王者荣耀、王者营地、和平精英，一个不少。

如果你只看到这里，可能会觉得这是国内互联网封闭的老毛病，大厂之间互相筑墙。可太平洋那边，同样的戏已经演了快一年。

今年 10 月 16 日，a16z 发了一份图表周报，标题就叫「Agents Denied」，智能体被拒。里面引了 Cloudflare 的数据，从夏天开始，AI 智能体和爬虫收到的 403 拒绝响应，已经涨到原来的大约两倍。

403 是个很直白的状态码，意思就是你没权限，别进来。

最典型的是亚马逊。Perplexity 做了一个叫 Comet 的 AI 浏览器，里面的助手能替用户上亚马逊购物。亚马逊在 Comet 上线前就跟 Perplexity 的 CEO 说过，你们的 AI 产品不能进我的商店。争议的核心是，Comet 不肯在访问时挂上一个标识，告诉亚马逊「我是 AI 代理」，因为一挂上，亚马逊就能把它挡在门外。

亚马逊去年 11 月把 Perplexity 告上法庭，一审拿到了禁令。今年 8 月，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撤销了这个禁令，理由很有意思，法院认为，访问亚马逊的是用户，助手只是用户手里的工具，Perplexity 自己并没有「进入」亚马逊的服务器。

但法院也说得很清楚，这只是针对反黑客法里「访问」这一个词，在这一份案卷上的判断，不是在给 AI 智能体立规矩。

技术上已经能替你点了，规则上还没人说清楚谁有资格替你点。

那为什么所有平台都这么紧张？

a16z 那份周报列了几个原因，说得挺实在。第一是客户关系，平台不想被一个中间层绕过去，从此用户只认识助手，不认识平台。第二是广告，你在首页刷、在搜索里看、在推荐流里停留，这些才是电商平台的广告库存。一个助手直接替你下单，跳过的正好是这些。

第三是退货和欺诈。NRF 的数据说，2019 年以来，退货率差不多翻了一倍，退货成本涨到三倍。a16z 那份周报里还开了个玩笑，「我的 AI 替我买了一件印着我名字亮片的校服夹克，不是我干的」，「我让它找最便宜的袜子，没想到它买了一万双批发装，麻烦寄个退货标签，再派辆叉车」。

听着是段子，但这正是平台真正睡不着的地方。一个助手替你下的单，你说不是你的意思，平台信谁？

国内这边的逻辑是一样的，只是更集中。淘宝靠搜索广告和推荐流卖流量，微信靠社交关系搭服务闭环，抖音靠你在里面停留的时间。助手帮你一句话直达结果，等于把这些模式的地基都抽走了一块。

AI 手机最大的对手，是每一个 App 背后那门生意，技术反倒排在后面。

这里得先替这些 App 说句话。

把一切都归结为大厂护食，不太公平。你的微信账号、支付宝余额、银行卡，这些系统是别人十几年做出来的，风控模型、账号体系、交易规则都是人家的，出了事要人家担责。一见财经那篇文章说得挺好，用户能做自己账号的主，做不了别人系统的主。所以业内一直在讲「双重授权」，用户同意，应用也同意。中国信通院等机构去年 12 月 2 日，也就是豆包工程机发布第二天，就发了一份《端云协同 智能体交互双重授权安全指引》。

银行停掉登录和支付，你很难说它错了。一个能看屏幕、能点按钮的程序替你转账，哪怕它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都对，剩下那百分之一谁来兜底？

所以这件事没有简单的好人坏人。豆包想要的是用户的便利，App 想守的是自己的生意和安全，两边都有道理。

但站在用户的位置上，这事就很别扭了。

假设你花 5999 元买了一台 AI 手机，冲的就是一句话替你办事。按这份清单，微信、淘宝、美团、滴滴、小红书，它都不会替你去点。剩下能顺畅用的，大多是手机自带的和字节自家的。

21 世纪经济报道里有个细节特别讽刺。努比亚 NaviX Ultra 在天猫和拼多多上都有卖，而天猫、拼多多两家都在拒绝清单里。平台愿意卖这台手机，同时拒绝这台手机的助手操作自家 App。

你能在淘宝上买到这台手机，但这台手机进不了淘宝。

还有更有意思的一层。清单里有 Kimi、DeepSeek，阿里系有千问，腾讯系有元宝，快手系有可灵。助手和助手之间也在互相设防，每家都把自己 App 里的场景，留给自己的智能体。

这就引出了这件事接下来的走向。

Tech 星球那篇报道采访了一位大模型从业者，他的判断是，个人智能体短期内很难跨平台打通，大概率只能待在单一超级 App 的围墙里。现在已经能看到苗头，豆包优先打通的是飞书和抖音电商，元宝深度绑微信，阿里千问串的是淘宝、高德、飞猪、支付宝。

如果你经历过十几年前的移动互联网，这个画面应该很眼熟。

那时候大家说移动互联网是孤岛，每个 App 都是一座岛，岛和岛之间不通。后来我们用了十几年，习惯了在不同的岛之间来回跳，复制链接、截图、切换 App。AI 助手本来被寄予的希望，是在这些岛之间修一座桥。

结果桥还没修好，每座岛先把码头拆了。

这事让我想起更早一点的互联网。网页刚兴起的时候，每个网站也是一座孤立的站点，后来是浏览器和搜索引擎在它们之间建起了通道，你可以从一个链接跳到另一个，再也不用记一长串地址。现在 App 之间不互通，AI 本来有机会当这个通道。可这一次，每家都提前看懂了通道会带走什么，所以没人愿意先开门。

这一次的孤岛，是大家看清楚桥的价值之后，主动拆掉了码头。

那普通人能做什么？

说实话，我也没有特别好的答案。但如果你正在考虑买一台 AI 手机，我会建议你先别看发布会演示，先去看看它的拒绝清单和接口名单。演示里能办的事，和你每天实际要办的事，中间可能隔着十几道门。

如果你在做产品，这件事也是个信号。接下来一段时间，靠看屏幕点按钮去强行打通别人家 App 的路，会越来越难走。能走得远的，大概率是两种，一种是平台自己做的智能体，在自家围墙里把体验做到极致，一种是能说服别人主动开门、把接口和利益分配谈清楚的。

那 153 款 App 的名单，豆包官网说每周三更新。我还挺想看看，几个月后，这份名单是变长了还是变短了。

所以回到开头那句暴论。AI 手机死不死，跟它自己关系不大，要看这份名单。它变短的那一天，AI 手机才算真的开始。

谢谢你看我的文章，我们，下次再见。

/ 作者：青玉白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