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把编程的乐趣吸干了，但有些人选择不让出去

前两天在 Reddit 的 r/webdev 上看到一个帖子，2274个赞，571条评论，标题就一句话，「AI has sucked all the fun out of programming.」

AI把编程的乐趣吸干了。

底下高赞评论，有个人说，「我开始失去写代码的能力了。」跟被裁员的焦虑无关，跟AI替代人类的恐惧也无关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，编程本身不好玩了。

这个情绪我一开始没太当回事。每次新技术出来都有人哭天抢地嘛。但这次不一样，因为反对的人恰恰是最懂代码的那群人。

今年5月，Stack Overflow 博客发了一篇长文，标题叫「In an AI world, the most valuable developers will be both artisans and builders」。文章开头问了一个问题，「当AI能在半小时内帮你写出一个能跑的应用，谁还会选择自己慢慢手写代码？谁会为了写代码而写代码？」

然后它给出了一个词，artisan。工匠。

谁会在IKEA存在的世界里，还用手削木头做椅子？有人会。而且这些人买得起IKEA，也完全会用打印机。恰恰是因为能做到，所以选择不用。

对他们来说，编程本身就是目标。

这个区分很重要。我们来好好聊聊。

业界的主流叙事是效率叙事。GitHub说46%的代码是Copilot生成的，Google CEO说75%的新代码来自AI，Stack Overflow调查84%的开发者在用AI。这些数字衡量的全是「产出」，多少行、多快、多少人在用。没有一个数字衡量的是「过程中发生了什么」。

Major League Hacking 的 Mike Swift 说了一句我觉得特别一针见血的话，「历史上，做一个开发者是一种身份，因为你必须掌握这门手艺才能做这件事。现在不是了。」

不是了。任何一个有 Claude 订阅的人都可以写一个能跑的应用。包括完全不会写代码的人。包括我。

那「开发者」这个身份到底怎么定义呢？如果编码不再是开发者的专属能力，开发者靠什么证明自己跟一个vibe coder不一样？

答案是品味。是judgment。Scott Hanselman 说的那个区分，「你的目标是做一个原型？还是做一个安全、可靠、能处理百万用户数据的银行系统？」对后者，AI生成的代码远远不够。

但这只是商业论证。我更感兴趣的是另一层，那些纯粹因为「想手写代码」而拒绝AI的人。

他们在想什么？

今年4月，TheNewStack 有一篇报道，标题是「I started to lose my ability to code」。一个51岁的程序员 Paul Ford，写了一篇文章谈他发现自己在大量使用AI编码工具之后，渐渐丧失了自己写代码的能力。没有在抱怨，更像是一种警觉。

就像你长期用导航开车，有一天导航坏了，发现自己竟然不记得回家的路了。那种退化是悄无声息的，在你享受便利的时候，某种更深层的能力在萎缩。

Reddit上有人说得更直白，「AI把编程从一种技能变成了一种消费。你没在创造什么，你只是在消费AI的输出。」Hacker News 上有个632赞的帖子，「If you're going to vibe code, why not do it in C?」，意思是你让AI写代码为了好玩，那为什么不选个更有挑战性的语言？

这背后是一种对「效率至上」的反叛。

有些人写代码，真就像跑步一样，重点不在终点，在于跑的过程本身。

你用AI写代码，相当于让别人帮你跑了马拉松。确实更快到终点了，但跑步的意义全没了。

我觉得这件事触及了一个2026年特别核心的问题，什么样的人类活动值得「慢慢做」？

整个科技行业默认效率是好的。但当效率逼近极限，反弹开始出现。手工皮具比机器皮具贵好几倍还有人买，手写信比设计稿互动高，胶片每张成本是数码一百倍还有人拍。

编程正在加入这个名单。

「hand-crafted code」正在从一个中性描述变成一个品质标签。 就像「手工面包」「手磨咖啡」一样。当所有代码都可以AI生成的时候，「人写的代码」本身变成了一种稀缺性信号。

有意思的是，这跟上一篇形成了对照。普林斯顿那篇证明了AI有执行力但缺判断力。而编程社区这股情绪说的是另一面，哪怕AI有了执行力，人类仍然想亲手执行。因为亲手做这件事本身有独立于结果的价值。

AI时代人类的不可替代性不只来自「AI做不到的事」，也来自「人类不愿意让AI做的事」。

Stack Overflow 那篇文章的结论是，未来最有价值的开发者是「artisan-builder hybrid」，既有工匠的品味，又有建设者的速度。「就像那个帮IKEA设计更好椅子的木工。」

但那些完全拒绝AI、坚持纯手工编程的人，也不是毫无意义的。他们跟Haskell社区、跟独立游戏开发者一样，在守护一种可能性。编程可以是目的本身。

就像跑步可以不为健康，纯粹为了跑步时脑子里那种空白。

就像写字可以不为传达信息，纯粹为了笔尖划过纸面的触感。

就像做饭可以不为吃饱，纯粹为了听洋葱在锅里发出的那个声音。

在一个一切都可以被优化的世界里，选择不优化某些事，本身就是一种表态。

坦率的讲，我自己80%的代码是跟AI协作写的，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。但有些周末我会关掉所有AI工具，打开空白文件，从零写一个小东西。那种「每一行都是我想出来的」的满足感，确实不一样。

这件事不该是「用AI」或者「不用AI」的二选一。有些人类活动的价值不在于它的产出，在于做它的过程。把过程交出去，你得到了产出，但失去了那个过程所承载的意义。

效率是答案，但不是所有问题的答案。

大时代啊，朋友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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